来老牛湾玩,听说清水河县果丹皮比较出名,我在路上买了点山楂片。边走边吃。在一个半山坡上,看见路边坐着一个老头,脸上的褶子又深又密。

我掏出几片山楂递过去,他看也没多看,伸手就拿上了。好像我们本来就认识。

姑娘问我为什么给陌生人东西。我说他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。想必爷爷活着的话,也到了这个岁数。至少能赶上一些后面的好日子。

爷爷去世于2008年,一个天寒地冻的冬天。

那时候老家的小县城还非常落后,靠着几座煤矿养活一些人。矿上有活儿干的算是有着落了,剩下的除了公务员老师医生这些铁饭碗,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正经工作。

冬天冷得要命,街上灰扑扑的。

爷爷去世前夕,叔叔们知道他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,都从太原赶回来,候在左右。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,反而更安静了。

我接受不了爷爷病重的事实,拿着一个破诺基亚手机,打开一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搜索引擎,疯狂地搜索爷爷的病还有没有治疗的可能。

搜不到。完全搜不到。

奶奶的表情是呆滞的,她已经完全乱了套。爸爸和叔叔们围在爷爷床边跟他聊天。爷爷突然会痛苦的大叫一声。整个家被悲伤笼罩,像冬天的炉子没通好烟道,烟散不出去,呛在每个人的嗓子里。

我呢,我是个胆小鬼。坐在离爷爷很远的地方,一个人迷离着。

妈妈说,爷爷要死了,你别靠近,怕吓坏你。那个年纪的我对死亡没什么概念。

想必爷爷是想和我说点什么的。但我没有靠近他。就呆呆坐在那里,隔着一整个屋子的距离,听爷爷给几个儿子吩咐后事。他的声音已经很脆弱了,但还在说。一件一件地说。

他担心走了之后奶奶一个人没办法过好日子。但他也知道奶奶不可能去太原,她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县城。我记得临走前他就一直在嘀咕这些事,翻来覆去地嘀咕。还和几个儿子分了家产。

爷爷又挺了半个月。我去上学了,以为放假还能再见他一次。当然没等到。

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在学校。具体是怎么知道的,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天很冷。硬邦邦的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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