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爷走了,84岁。这个生于1942年的老头,辛劳一辈子,最后生命停在了9月一个天将亮未亮的清晨。
也算寿终正寝把。从生病到离开,两周时间,没怎么受那病痛的折磨。只是,九月正是天高气爽,老家的瓜果梨桃样样好吃,姥爷没再能尝到这人间美味。
我没有像奶奶去世那样悲痛。长大之后,和姥爷接触并不多,也就逢年过节见见,而且他不是个善于言辞之人。
再者,我总觉得,姥爷人家健康活到这个岁数,除了腿脚近几年不利索外,没生过什么大病。也是有福之人。
昨天下午5点才回到老家。走到灵前,照片里的姥爷还是熟悉的样子。
头发花白,脸很瘦,额头和眼角都是深深浅浅的皱纹。嘴唇微微抿着,嗯,就是他平常的神情,安静,带着一点木讷。
我点了两炷香。没忍住,一股酸痛突然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,鼻子发酸。又迅速恢复平静。
晚上按照老家的习俗送灵,舅舅提着一盏灯走在最前面。据说这灯是给亡魂照路的。
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一大家子人跟在后面,快步往前走。远处的房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走到一片空旷处,主事的人招呼大家停下来,让乐队的师傅好生吹打一阵,给老人的亡魂壮壮胆。
第一次走夜路,谁又不怕呢?
唢呐声尖利又悠长,锣鼓声一下下砸进夜色里,在四野荡开,但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等声音落尽以后,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夜色依旧沉沉地压在四野,仿佛刚才那么大的声响,也不曾惊动它分毫。
我跟在人群里,一直盯着前面那盏晃动的灯。微弱的灯。它忽明忽暗的,带着姥爷走进无边的夜色里。
别了,姥爷。别了。
匆忙的生命,我遇见了你,却又向前去。